你是我抱不到的风 舒景寒 著

书昀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，家里永远不会有平静的时刻。那些看似永无止境的争吵，连同书昀疼痛的青春一样，被缝进她的生命里，她永远都无法逃脱。

窗外的雨仿佛更大了。世界似乎只有雷声和妈妈不停歇的抱怨声。生活总是这样的，每个家庭都有无法言说的痛苦。

书昀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变成怎样的妻子和妈妈，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丈夫。她渴望像张爱玲一样做个孤傲的女子，身着一袭老旧旗袍也能昂首阔步；面对炎凉世态，也依旧宠辱不惊。张爱玲那样的女子，书昀总是渴望的。

有时候，书昀觉得自己像极了张爱玲笔下的“郑川嫦”，川嫦的父母最后不愿意拿出钱来给她治病，但是其实川嫦的妈妈是有钱的，川嫦的爸爸也供养着小妾。可是最后还是因为金钱问题而死去。此时此刻书昀眼里的世界是昏暗的，如同被暴雨笼罩的北城。

昏暗，冷清，寂寞。

“书昀，我跟你爸是过不下去了。如果我们离婚，你愿意跟谁？”同样的选择已经是妈妈给书昀无数次的难题了。她心疼隐忍的爸爸，哪怕两个人再争吵，家庭也应该是完整的。

“妈——我不想你们分开。弟弟还小”书昀小声的答到。而她八岁的弟弟，宋程，在旁边小声抽泣。

“可是你看看你爸。每天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，不工作，不给我钱，每天就是吃吃睡睡，以后你爷爷病了他怎么办，拿什么去给他治病。明天我就去跟他离婚。让他自己过吧。”妈妈愤怒得已经略带哭腔。

书昀并没有再答话。十六岁的书昀眼里的妈妈，只是一个好赌的女人。口袋里的钱只会去打麻将，而家里的一切开支都只会向爸爸伸手。宋爸爸早些年和朋友在外做工程赚了不少钱，但是在建一个商场时死了一个人后老板便跑了，拖欠了一大笔工程款没有结清。那时书昀眼里的爸爸，是早出晚归的超人，是会给书昀很多零花钱的男人，而爸爸也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。不再出去工作不再与朋友相聚，终日只在家里看电视，睡觉。

妈妈面对这样的男人，也越来越暴躁，更多的，是无奈。家人只知道老板跑了欠了一笔工程款，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从此堕落。又想到爷爷奶奶和姑姑们没有理由的嘲讽，妈妈好像更伤心了。

“书昀，小程，你们俩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。妈妈虽然总是在外面打麻将，但是从来没有让你们冷着饿着，你们要报什么补习班兴趣班，妈妈也从来没有拦着。你们考上大学就算帮妈妈争气了。妈妈除了打麻将，也没有经济来源，为了更好的照顾你弟弟，我也不能去工作，只能去打麻将换一点生活费。你们也知道你的爷爷奶奶一直看不起我们一家……”

爷爷奶奶为什么对书昀一家那么有偏见呢？大部分是因为妈妈来自偏远的乡下吧。觉得妈妈不配进这个家门，觉得妈妈配不上这里的一切。爸爸妈妈是自由恋爱的，爷爷奶奶一开始就不同意但是爸爸坚决把妈妈娶了进门。于是爷爷奶奶便疏远了书昀的爸爸，他们要让爸爸尝尝“不听老人言”的苦，甚至说以后死了都不用书昀爸爸管。

而性格倔强的爸爸发誓要和妈妈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，所以一直在外工作。妈妈则在家里带孩子。早些年爷爷奶奶还富足的时候，也不愿意把任何产分给书昀爸爸，他们盼望的是书昀一家过得落魄。在他们看不起书昀一家的时候，偏偏书昀的叔叔，也就是爷爷奶奶的另一个儿子生意失败。相反书昀姐弟倒还乖巧，不用爸爸妈妈过于担心，早些年书昀一家过的比现在好。爷爷奶奶对他们一家的怨念便更深了。

妈妈还在饭桌上抱怨，弟弟仍在小声抽泣。他们不会离婚的，十多年来同样的选择同样的话已经无数次的摆在书昀面前。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分开没有离婚，这一次，也不会例外。

书昀把弟弟牵到自己房间里温柔安慰。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
未读短信——叶离。

夏天仿佛永远停在书昀和叶离的单车上，十六岁的美好时光也仿佛永远晴朗，永远不会老去。这些鲜活且掷地有声的时光就这样跳跃在少年少女新鲜的血液中，这个年纪理所应当的就是这样的。

十六岁，配得上一切美好的东西。

暑假的日子飞快，北城依旧阴雨绵绵但却闷热，叶离每天上完补习班的课都会坐在家门口的水果店帮忙招呼客人，她与她的新爸爸相处的很好，这个水果店斯文的男人，听说还是个诗人，但却因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开一个水果店为生，他遇见叶离妈妈的时候正是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，两个人最后便组建了家庭，在寂静美好的北城安定下来。

书昀呢，在英语上很有天赋的她在暑假也进步得飞快，不愿意回家听见父母的争执，下了补习班的课都会在北城唯一的图书馆待到晚上，看书，写日记，偶尔幻想去拉萨看看，再在闭馆前骑着单车融入夜色中。

2006年，mp3还是个很稀奇的东西。宋书昀的妈妈为了让她练习英语听力，也给她买了一个。但书昀却拿来听五月天。这一年，五月天的新专辑已经出了很久，那首《知足》，青涩，甜蜜。饱含了少女所有的心事与幻想。也是这一年，书昀和叶离同时以北城一中高一新生的身份，进入北城一中，变成高中生。

北城一中很美，它被碧绿包裹，进入校门后有一条长长的走道，两边都种满了梧桐树。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投射下来，打在书昀圆滚滚的身上，一身黑色的校服，白色的鞋子，高高的马尾，从今天起就要变身成一个高中生了。未来会怎么样呢，会在这里发生怎么样的故事，遇到什么样的人。这一切都让书昀期待而害怕。

小说《你是我抱不到的风》 第三章《无宁日》 试读结束。